茉鱼儿第一次注意到哈小浪,是在一个寻常的黄昏。
教室的窗台上落着一层薄光,哈小浪正趴在桌上睡觉,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饼干屑。夕阳把他的金毛染成蜂蜜的颜色,连带着他歪掉的课本和散落的铅笔,都像一幅被刻意打翻的油画。
她站在门口,双鱼座的直觉告诉她——这个人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。不是优秀,不是安静,是那种不管世界怎么转,他都能睡得很香的笃定。
后来她发现,哈小浪的笃定是有代价的。他会在考试前夜熬夜打游戏,会在食堂排错队后笑着从头再来,会在下雨天忘记带伞,然后站在屋檐下等雨停,顺便给路过的猫取名字。
“你不着急吗?”茉鱼儿问。
“急什么?”哈小浪仰头看天,”雨总会停的。”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双鱼座的人天生敏感,像鱼一样能感知水流的每一丝变化。而哈小浪是射手座,一支箭,只管往前飞,从不问风向。
可偏偏是这样的人,会在她画画时安静地坐在旁边,不打扰,也不离开。会在她因为一句无心的话难过一整天后,递来一颗糖,说:”我今天看到一朵云,长得像你哭起来的样子。”
“我才没有哭。”
“所以是像你要哭但没哭的样子。”
茉鱼儿接过糖,柠檬味的,酸得她眯起眼睛。哈小浪就笑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好像全世界的事都不值得皱一下眉。
他们一起看过很多黄昏。哈小浪总是走着走着就跑到前面去了,然后回头喊:”快点啊,茉鱼儿,太阳要下班了!”
她就小跑几步,裙摆扫过操场的草尖。风里有桂花的香气,远处有人在弹吉他,跑调的。哈小浪跟着哼,更跑调。
“难听死了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教我啊。”
“不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她顿了顿,”教了你,你就不会跑调了。不会跑调,就不是你了。”
哈小浪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开了。那是茉鱼儿第一次觉得,有人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。
射手座的箭终究是要飞的。哈小浪说,他想去很多地方,看很多风景,吃很多好吃的。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,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星星。
茉鱼儿没有说”带我一起”。她只是问:”那你会回来吗?”
“当然。”哈小浪挠挠头,”外面又没有你。”
她低下头,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。双鱼座的眼泪总是来得很快,但这次她没有哭。她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,像鱼第一次试探水温。
后来的后来,哈小浪真的去了很多地方。每到一个城市,他都会寄一张明信片回来。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风景,和一行字:
“这里的雨停了。糖是草莓味的,没你的酸。”
茉鱼儿把它们收在一个铁盒子里,按日期排好。有时候深夜睡不着,她会拿出来一张一张看,想象他站在什么样的屋檐下,用什么样的表情写下这些字。
她也开始画画。画一只金毛狗狗在草原上奔跑,画一条小鱼在珊瑚丛里吐泡泡,画他们并肩坐在某个不知名的山坡上,看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日落。
画里的哈小浪永远歪着头,嘴角有饼干屑。画里的茉鱼儿永远低着头,耳尖红红的。
她从不画他们牵手。因为有些距离,比牵手更近。【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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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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