茉鱼儿发现柯小瓶的秘密，是在一个暖气坏掉的冬夜。
宿舍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茉鱼儿裹在毛毯里发抖，粉白色的萨摩耶耳朵耷拉着，像两片被霜打过的叶子。双鱼座的水象体质让她对低温格外敏感，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细小的冰晶。
“过来。”柯小瓶头也不抬，橘黄色的柯基尾巴在椅背后面轻轻摇晃。她正对着一本厚厚的《天体物理学导论》，头顶的红色小天线微微晃动——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，像一根接收遥远信号的天线，在空气中捕捉着看不见的电波。
茉鱼儿磨蹭着挪过去。柯小瓶的书桌旁有个小暖气，是她用废弃电路板改装的，功率不大，但足够让周围一圈空气变得温热，带着一点淡淡的金属和松香味道。
“你为什么不换衣服？”柯小瓶终于抬起头，琥珀色的小眼睛在台灯下闪着光。
“穿了……”茉鱼儿扯了扯自己的珊瑚绒睡衣，”但还是冷。”
柯小瓶盯着她看了三秒。那三秒里，她头顶的天线晃了晃，像是在扫描什么数据。然后她合上书本，从椅子上跳下来——柯基的腿短，落地时发出轻微的”咚”声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。
“脱了吧。”
“……啊？”
“你的睡衣，后背湿了。”柯小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，”你出汗了，冷汗。湿衣服贴着皮肤，散热更快。脱掉，用干毛毯裹着，反而暖和。”
茉鱼儿眨眨眼。她确实觉得后背黏糊糊的，但她以为那是紧张，不是冷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”柯小瓶歪着头，天线又晃了晃，”你怕我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就是怕你自己。”
茉鱼儿说不出话。双鱼座的心总是太满，装满了各种说不清的情绪，像一口被雨水灌满的井，稍微晃动就会溢出来。她看着柯小瓶——这只橘黄色的柯基比她小两三岁，却总是一副什么都看透的样子。她的眼睛很小，却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琥珀，藏在橘黄色的毛发后面，安静地观察着世界。
“转过去。”柯小瓶说。
茉鱼儿乖乖转身。她听见身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，然后是毛毯被掀开一角，温热的气息从背后贴上来，带着柯小瓶特有的味道——旧书、松香、还有一点外星人特有的、说不清的金属气息。
柯小瓶的手臂环过她的腰，短而结实的柯基身体紧贴着她粉白色的萨摩耶毛发。她的掌心贴在茉鱼儿的小腹上，温度高得惊人，像一块被太阳晒热的鹅卵石。
“你……你的手好烫……”茉鱼儿缩了缩，粉白色的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柯小瓶的腿。
“柯基是双层毛。”柯小瓶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，气息烫得她耳尖发麻，”内层绒毛保温，外层刚毛防水。我们天生不怕冷。”
“那你还开暖气……”
“因为你怕。”
茉鱼儿愣住了。她想说谢谢，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，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，激不起任何涟漪。她想说更多，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双鱼座的眼泪总是来得很快，此刻她眼眶发热，却不是因为难过，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、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柯小瓶的鼻尖蹭过她的颈侧，嗅了嗅，像是在辨认什么气味。”你身上有雪的味道。”
“雪……有味道吗？”
“有。”她顿了顿，天线晃了晃，像是在搜索合适的词汇，”很冷，很干净，像……像外太空。我家乡的雪就是这样的，落在地上不会化，因为根本没有温度可以融化它。”
茉鱼儿笑了，眼泪却滑下来，滴在柯小瓶橘黄色的手背上，变成一颗小小的水珠。她转过身，粉白色的脸埋进柯小瓶的颈毛里。柯基的毛比萨摩耶短，但摸起来更密实，像某种高级的丝绒，带着一点倔强的粗糙。
“柯小瓶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你的天线……在想什么？”
柯小瓶没有回答。她的天线晃得更厉害了，红色的尖端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颗微弱的心跳，频率快得不正常。然后她抬起茉鱼儿的下巴，吻了上去。
那是一个很轻的吻。柯小瓶的嘴唇很软，带着一点她刚才喝过的热可可的甜味。茉鱼儿愣了一秒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她感觉到柯小瓶的呼吸喷在她脸上，温热而急促，像一阵来自遥远星球的风。
“你……”茉鱼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什么？”柯小瓶退开一点，小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怎么会什么？”她的尾巴在毛毯下面轻轻摇晃，”吻你？”
茉鱼儿说不出话。她只是看着柯小瓶头顶的天线，那根红色的小东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，像是在发送什么紧急信号，又像是在接收什么遥远的回应。
“因为我想。”柯小瓶说，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，”我想了很久。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开始，从你游泳课结冰冻住整个泳池开始，从你把我改装的暖气偷偷调高一档开始。”
茉鱼儿的眼眶又热了。她想说我也想了很久，想说你的天线晃来晃去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盯着看，想说你讲题时认真的侧脸比任何风景都好看。可她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了柯小瓶的爪子。
那只爪子很小，肉垫软软的，带着一点墨水味和金属味。柯小瓶的手指蜷缩了一下，然后反过来扣住了她的手。
“茉鱼儿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的雪魔法……能再降一次温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柯小瓶顿了顿，天线晃了晃，”因为你脸红了。我想看看，粉白色的萨摩耶脸红的时候，会不会变成粉红色。”
茉鱼儿真的脸红了。她闭上眼睛，召唤出一点点雪魔法。细小的雪花从天花板上飘落，在台灯的光晕里旋转，像一场被颠倒的流星雨。雪花落在她们交握的爪子上，落在柯小瓶橘黄色的耳朵尖上，落在茉鱼儿粉白色的睫毛上。
“好凉……”柯小瓶缩了缩，耳朵抖了抖，却没有躲开。她把脸埋进茉鱼儿的颈窝里，声音闷闷的，”但好舒服。”
茉鱼儿笑了。她召唤出更多的雪，在两人周围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冰屋，把寒冷隔绝在外面，把温暖留在里面。冰屋的墙壁是半透明的，可以看到外面飘落的雪花，像一幅被装裱起来的画。
“瓶妹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的天线……还会亮吗？”
柯小瓶动了动，天线晃了晃，发出一丝微弱的红光，像一颗即将熄灭的炭火。
“会。”她说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，”但需要充电。”
“怎么充？”
柯小瓶抬起头，琥珀色的小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。然后她低下头，在茉鱼儿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，像一颗雪花落在湖面上，激不起任何涟漪，却又真实存在。
“这样。”
茉鱼儿笑了。她收紧了手臂，把柯小瓶抱得更紧。橘黄色的柯基身体贴着她粉白色的萨摩耶毛发，温度透过两层毛传过来，像一个小小的太阳。
“那……”她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点狡黠，”我们多充几次吧。”
柯小瓶的天线亮了亮，像一颗终于找到轨道的星星。
窗外，雪还在下。
【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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